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打开,挟裹着雨夜特有的潮湿与寒意。分诊护士旁边跟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妇女,怀抱里蜷缩着一个被包裹的小小身影。女人发丝间滴落的水珠在急诊室刺眼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,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"医生!救救孩子!抽了!"
护士们立刻放下手里的记录,快步迎上去。女人是孩子的姑姑,语速飞快地解释:孩子爸妈在外地打工,平时都是她带。孩子一岁多,发着高烧,刚刚在外面诊所突然就抽起来了,她吓得赶紧冒雨抱来医院。雨太大,孩子的衣服都湿透了。
孩子被迅速安置在抢救床上。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,小脸发青,牙关紧咬,浑身滚烫,但摸着手脚却是冰凉的。监护仪连上了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医生过来边检查边喊孩子姑姑去挂号。
“好!我现在去挂号”姑姑脸色煞白,看了眼孩子,攥着单据就冲出了抢救室。
抢救室里剩下医护人员和孩子。当务之急是建立静脉通道给药。但孩子太小,又因为惊厥和哭闹,血管非常难找。吴护士尝试穿刺,第一针没成功。孩子因为恐惧和疼痛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嚎,小小的身体在吴护士手下拼命扭动挣扎,泪水、汗水混在一起,衣服更湿了。第二针又失败了。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,充满了无助。
看着孩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小脸憋得通红,吴护士心里揪了一下。她没多想,俯身小心地把这个滚烫、颤抖的小身体从冰凉的抢救床上抱了起来。孩子虚脱般地靠在她肩上,抽噎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。
抱着孩子,吴护士一眼瞥见抢救室角落备用的干净被子。她抱着孩子走过去,腾出一只手迅速抽出一条被子,动作麻利地把孩子湿冷、颤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,被子瞬间把孩子包成了一个襁褓。吴护士双臂环抱着这个被被子裹紧的小鼓包,在抢救室有限的空间里,轻轻摇晃着。她低下头,脸颊贴着孩子汗湿滚烫的额头,声音不高,但很稳定地重复着: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,暖和了,暖和了就不怕了……”
也许是隔绝了冰冷的湿衣服,也许是这突如其来的、密实的包裹感带来了安全感,也许是那单调的安抚声起了作用。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,变成了断续的呜咽。他紧绷的身体在吴护士怀里和棉被的包裹中,一点点松弛下来,只剩下沉重的、带着高热气息的喘息。他安静地蜷缩着,眼睛半闭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就在这时,姑姑带着挂号单进来,下一秒,她的目光锁定了抱着孩子的吴护士——那个小小的身体被干净的被服裹得严实,只露出一张通红却安静下来的小脸,正伏在吴护士肩头。
姑姑一下子僵在原地,她张着嘴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,混着头发上还在滴落的雨水,在她疲惫的脸上肆意流淌。她看着孩子,又看看吴护士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最终只是抬起手,一遍遍用力地抹着自己的脸,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着。然后,她对着吴护士的方向,嘴里一直念叨地说着谢谢~
吴护士把孩子轻轻放回抢救床,小心地把被子掖好。这一次,静脉穿刺很顺利地成功了。药液开始一滴滴流入孩子的血管。姑姑立刻扑到床边,紧紧握住孩子露在被子外的小手,再也不肯松开。她抬起头看向吴护士,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和如释重负。
吴护士回到她的电脑前写着记录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孩子额头的滚烫,还有棉被干燥蓬松的触感。窗外,大雨依旧敲打着窗户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看了一眼抢救床上那团小小的、被棉被包裹的安静身影,又看了看紧握着孩子手、终于不再发抖的姑姑。
在生死竞速的抢救室,有时,一条干燥的棉被和一个及时的怀抱,也是治疗的一部分。(图/急诊医学中心 文/张榆铃 审核/陈彩凤)

吴护士抱着高热的小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