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门推荐
首页 >> 护理动态 >> 正文 护理动态

倾听的力量--听见她的两次生命“坠落”

发布时间:2025/12/04 10:03:34来源: 浏览次数:

病房的走廊总是回荡着一种独特的喧嚣与寂静混合的声音。那天,她是由平车推进来的,瘦小的身体陷在床单里,一顶灰色的帽子严严实实地挡着脸,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屏障。监护仪的导线、吸氧管、正在滴注的双管静脉液体……各种生命的管线缠绕着她,而她的血压,低至88/55mmHg,数字冷静地陈述着曾经的危险。

她意识是清醒的,却异常沉默。父母去办理入院手续了,留下她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。就在我调整监护仪参数的间隙,她虚弱地对我说:“护士,我……我想解大便。”

对于她这样一个刚从感染性休克边缘被拉回来的虚弱身体。我没有丝毫犹豫:“好,我扶你,我们慢慢来。”我将她沉重的身体半抱半扶到床边,她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,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最终,她蹲在病床旁的便器上,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。我背过身,用身体为她营造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,手却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,传递着力量。那一刻,没有言语,只有信任在无声中悄然建立,像一滴温水,落入了冰封的湖面。

病情稳定后的一天下午,我值班巡视时,发现她在安静的休息,本想轻轻关上房门离开时,她叫住了我:“护士小姐姐,你有空吗?能跟你说说话吗?”

我拉上隔帘,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成了一个纯粹的倾听者。

她的故事,始于多年前的一次物理“坠落”。那时她刚上班不久,精力充沛,对生活充满想象。一次搬货时,她脚底一滑,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,腰骶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
“那时候住院住了三个月,每天就是躺着,看着天花板。医生护士来来去去,问的都是类似腰还疼吗、腿能动吗的问题,却没有人问过我心里是什么感觉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后的钝痛。

她描述那种感觉,像被封印在一个动弹不得的躯壳里,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。青春的活力被一张病床禁锢,窗外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。她说,那三个月的孤独与无助,比腰上的伤更让她恐惧。这次因盆腔感染、高烧不退直至休克入院,当被平车推入医院的那一刻,三年前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归来——那种对身体失控的恐惧,对命运的无力感,一模一样。

我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我明白了,她此刻的脆弱,不仅仅源于盆腔的炎症,更源于那段未被妥善安抚的创伤记忆。我的倾听,像是在为三年前那个孤独无助的少女,进行一场迟来的心理包扎。

第二次她提出倾听的请求,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。她靠在床头,气色好了很多,帽檐下的脸也终于清晰地展露出来,清秀,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。

“你知道吗?在摔到腰之前,我还是个胖子。”她笑了笑,带着自嘲,也带着释然。

“亲戚朋友们来看我,第一句话都是‘哇,你瘦了好多啊!”她模仿着那种惊喜的语气,眼神里却充满了困惑与刺痛。“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减肥方法。她们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。”那次腰伤住院,她体重骤降。她比谁都清楚,这消瘦是疾病和痛苦的勋章,是生命力流逝的证据,一点都不美好。

“我好像用一次差点残废的代价,换来了别人眼中的好看”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深刻的悲哀,“有时候我会想,现在这个因为生病而虚弱的瘦子,和当年那个健康的胖子,到底哪一个才是更可悲的?”

这次倾听,让我看到了她更深层的心理伤痕。身体的病痛或许可以治愈,但她的心理创伤,不仅来自身体的禁锢,更来自社会审美对病态的无知赞美,以及由此带来的自我认同的混乱。她的痛苦,因为这种扭曲的“肯定”而变得无人看见,也无法言说。

后来,她康复出院了。出院那天,她自己走着出去的,没有再坐轮椅,更没有用帽子挡着脸。



作为一名护士,我的工作被无数的技术操作和生命体征数据填满:补液、监护、吸氧……这些是支撑生命的骨架。但这两次倾听让我深刻地认识到,护理的血肉,正蕴藏在这真诚的、不带评判的倾听之中。

倾听,有时比药物更有疗愈的力量。它接住的,不只是一段痛苦的往事,更是一个人在命运洪流中两次沉重的“坠落”——一次是身体的失重,一次是自我在扭曲评价中的迷失。而我,何其有幸,能通过倾听,陪伴她一起,将那顶挡了很久的帽子,和那份关于体重的沉重包袱,一同轻轻摘下。(图/文  梁美玲)

版权所有 © 2012 广东医学院附属医院护理部网站   地址: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大道南57号 邮编:524001

苏ICP备10088150号